物品能交换，人民币能换外币，谁听说过娃能换？可是高家村的黑牛俩口曾经要和白蛋俩口换娃哩，黑牛说他的男娃是白蛋的，白蛋的女娃才是他的，你看怪不怪？如今的女娃越来越吃香了，那白蛋的亲蛋蛋女咋能被他黑牛争去。可是这事都争到法院去了，你能不信？

 

    各位且莫急，这事粘牙着哩，得听我从头说起。

 

    黑牛和白蛋年龄不差上下，同住一村还是对门，又同年同月同日结婚。黑牛没结婚时就说：“我要娶媳妇，非得娶个生牛牛娃的，牛牛娃争，力气大，谁都惹不起。”娶了媳妇后，你看伢又是寻人算卦，又是求神拜佛，三天两头到医院检查，连做梦都喊：“我有牛牛娃啦！”

　　

    白蛋俩口一心想要个女娃，女娃文静心细贤惠，招个上门女婿听话。自古到今女模范、女英雄、女强人多的是，外国的总统还有女的哩！你看男娃多半毛手毛脚，惹事生非，长大后还要给盖房娶媳妇，花一模糊钱不说，到头来打娘骂老子多的是。

　　

    18年前的一天晚上，黑牛媳妇和白蛋媳妇一同去县医院的妇产科分娩，被安排在同一房内。黑牛媳妇偏偏生的是女娃，白蛋媳妇偏偏生的是男娃。黑牛和媳妇夸白蛋俩口：“你把香烧对了，有了顶天柱。”白蛋和媳妇夸黑牛俩口：“你把卦算准了，有了千金女。”

　　

    黑牛憋了一肚子怨气，他弟兄二个，他哥家里是女娃，如今自己的媳妇又生了个女娃，不要说没有个顶天柱，就连下辈子传宗接代都没人了，打憋气说：“我娃好，你要不？”白蛋心里也不美气，他弟兄二个，他哥家里是男娃，自己的媳妇生的还是男娃，这辈子连个倩蛋蛋女都没有，顺便顶了一句：“我娃好，你抱去。”黑牛要男娃心急抱走了白蛋的男娃，白蛋想女娃心切抱走了黑牛的女娃。

　　

    临出院那天，黑牛俩口问白蛋俩口：“反悔不？”白蛋俩口说：“谁反悔是王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话已说出，八轿难抬。”并相互一再叮咛墩齐捏严，以后谁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两个娃满月那天，村里好不热闹。一家喜得贵子，一家喜得千金，两家大摆宴席，亲朋好友前来庆贺。黑牛给娃起名俊男，白蛋给娃起名倩女。村里人都说：“你看伢黑牛俩口和白蛋俩口事咋弄的恁谄的，要啥娃就生啥娃。”

　　

    黑牛媳妇和白蛋媳妇把娃抱出来走街串门，见了的人都觉得奇怪：咦，这黑牛长得黑不溜球的，媳妇也不白净，娃咋白得如同涂了一层白粉；白蛋的媳妇长得白白净净，娃脸上的颜色咋像黑锅底一样。不少人私下议论，莫非这两家私通娃变了种？

　　

    俊男长相够帅，模样就象跳水运动员田亮，黑牛俩口心里比喝了蜂蜜都甜。可是从小对娃娇生惯养，放任自流，只知道给娃吃好穿好，要啥就给啥。俊男四五岁就从黑牛嘴里叼烟抽，他不阻拦反而还说：“给我娃发上一支抽。”黑牛打麻将，俊男在一旁看着他还指教，有时俊男拿他的牌出，他说：“你看我娃现在脑瓜灵活大胆，将来不当县长便是个大款。”俊男自从进了学校就不好好读书，贪玩好耍，你问黑牛两口能问过几句。俊男光跟同学打架骂仗，要是老师一批评，黑牛两口就去学校闹事。俊男混了个初中毕业证回了家，整天在村里跟些不三不四的人逛荡，不是挖坑打麻将便是偷鸡摸狗。

　　

    倩女虽长相不出众，可从小聪明伶俐。白蛋俩口既疼娃爱娃，又严格管教。倩女自上小学到高中，白蛋俩口不仅关心日常生活和身心健康，更重视思想教养和智力开发，常常去学校询问倩女的学习等情况。倩女在班里年年都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放学回家常常帮白蛋俩口干家务活，见了长辈人有礼貌，从小懂人情世故。初中毕业后，在全县毕业班学生中以前10名的优异成绩被县一中录取。今年高考考上了西安交大。

　　

    倩女考上了西安交大的消息一经传开，村里的老年人高兴得不得了：“这是咱人老几辈的大喜事啊！”县教育、计生部门派人送来了2000元奖金，乡长也亲自送来了1000元助学金，村上敲锣打鼓表示祝贺。

　　

    黑牛俩口心如刀绞，后悔莫及，只能避过娃在家里相互埋怨。黑牛媳妇怪黑牛：“当初骚情的要跟人家换娃哩，换的好么。”黑牛难受得心好似被挖走了：“我骚情，你谄和。”黑牛媳妇说：“咱们要回自己的倩蛋蛋女。”黑牛说：“放屁，当初咋给伢说的。”其实，这些年黑牛俩口对不争气的俊男就感到心里熬煎和不安，对抱走有出息的亲生倩女感到内疚和惭愧。曾萌发过好几回要回倩女的念头，因摆不到桌面上有苦难言。白蛋俩口看着倩女一天天成才，心里当然高兴，可又眼看着被抱走的亲生俊男提不起系，心里也不是滋味，责怪黑牛俩口不会教养娃，当面又不好开口。

　　

    倩女自考上了大学后，黑牛和媳妇一连几个晚上睡不着觉，吵闹了好几天，最后商定撕破脸皮，不管咋说也得把自己的倩女要争回来，说不定以后咱娃还要当国家女部长哩。思来想去，决定找法院打官司争回倩女。

　　

    一日，黑牛俩口来到县法院，接待的是民事庭一位老庭长，见他俩哭吊着脸以为是闹离婚，便问：“得是第三者插足了？”黑牛一听，不愧是老法官有经验，忙回答：“噢，就是第三者出走了。”“第三者是谁？”“我的那第三个跟他走了，他的那第三个跟我来了。”一下子把老庭长搞糊涂了。黑牛媳妇在一旁“扑哧”一笑。老庭长严肃地问：“你俩到底弄啥来了？”黑牛媳妇知道黑牛没上几天学是个闷松，忙说：“我要我娃哩！”接着从头到尾给老庭长说了一遍。

　　

    白蛋俩口昕说黑牛俩口一大早去了县法院，害怕争走倩女，风风火火也赶来了。一见黑蛋俩口就气得骂个鬼吹火：“不要脸，还有脸告状哩。”“你要脸能抱走我娃。”“呸，你娃咋到我家的。”“呸，我娃咋去你家的。”一时吵闹得几乎要撕打起来。这时老厅长“叭”一声把桌子一拍：“吵啥哩，有话好好说。”

　　

    法院决定让黑牛俩口和自蛋俩口各自领俊男和倩女当即去市医院做亲子鉴定。这时，黑牛两口暗自高兴，心想做了亲子鉴定，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倩女争不回来才怪哩。白蛋心里谋乱得在屋内转来转去，明知倩女是黑牛两口的亲生女，眼看金凤凰就要飞走了，媳妇不慌不忙地说：“甭怕，他就是做了啥子鉴定也争不去咱倩女。”白蛋问：“你有啥办法？”媳妇凑到白蛋的耳朵不知在说啥。

 

    他们又一次来到县法院，各自交了两个娃的出生证和在市医院做的亲子鉴定报告单，随后白蛋媳妇又不慌不忙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叠得整齐且发黄的纸条，交给了老庭长。这是她一直保存至今的他们当初在县医院换娃时的双方立的字据。老庭长让黑牛和媳妇看了，他俩一下愣住了，万万没想到白蛋媳妇能保存到今天。这位老庭长严厉批评了他们相互换娃，败坏乡俗，违反国法的行为。

 

    这时突然闯进来早已在门外等候耐不住的俊男和倩女，只见俊男抱住亲生父母白蛋两口：“爸，妈。”倩女抱住亲生父母黑牛两口：“爸，妈。”几乎同一时间两个孩子的眼泪夺眶而出，片刻又回到各自的养父母身旁。这情景使这位当了20多年的老法官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