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乡田家庄田大妈曾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取名金凤,二女儿取名银凤。为了有个男娃, 她在二女儿银凤刚出月就托人送给了泾河南牛家湾乡中牛家湾村一户姓牛的人家。此后田大妈以独女户申请二胎生育指标未能批准,便成了终生的怨悔。
金凤从小刻苦学习,努力用功,考上了西安一所名牌大学。大学毕业后,被安排在县计生局工作,不仅勤学上进,吃苦肯干,还有开拓创新的精神,头一年被单位评为先进个人, 第二年光荣入了党。田大妈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但是一想起银凤,心里老是疙瘩。一天, 大妈悄悄去了泾河南打听银凤的情况,看到田地里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妇女正在干活,主动上前问道:“嫂子,打听个人,你知道不?”“你找谁,那个村的?”“牛家湾村牛银凤”“你找我村银凤姑娘?”这位妇女停住了手中的活儿说:“她是我村出了名的疯女子,一天到晚风风火跑得不沾家”。 田大妈一听银凤咋成了疯女子,当即吃了一惊,脸上的颜色唰一下变了。这位妇女笑着说:“甭怕,你当我说娃啥瞎话,我还来不及夸哩。伢娃自小聪明伶俐,勤快能干,比男娃都中用。你看现在有些男娃长得瓷锤二楞,一天吊儿浪荡光靠父母养活。银凤能成的都给家里盖了两层楼房,家里一切大小事全凭伢娃哩!”这位妇女越说越起劲,田大妈听了半响没听出个眉目,忙问:“大嫂,你说了半天,娃现在弄啥哩?”“弄啥,我又不是胡谝冒撂哩,你到何家里一看就知道了。这好的娃听说还是他亲妈自小就不要了。”
田大妈没打听出个眉毛胡子,反到抹了一鼻子灰,回到家里心里如打碎了五味瓶真不是滋味,一连几天心慌得要命,头胀得要炸。
又过了不长时间,田大妈和田大伯商定好去看望女儿。这天,二位老人换上新衣服,在商店挑挑拣拣,买了一大堆好吃的和能用的,还拿着金凤前几天去西安开元商城给妹妹买的一身高档服装,高高兴兴地来到了银凤家。老远看见银凤的养父母在大门口,田大妈远远就打招呼:“这不是两亲家吗,你都好!”银凤的养父母假装不认识问:“找谁呀?”“到亲家门口能找谁,还不是看你和咱银风来了。”“银风不在。”说着屁股一扭,“哐当”一声关了门。 田大伯气的脖子上得青筋直暴,拉着田大妈说:“走,回!”田大妈怨恨的嘟嚷了一路:“娃不在家算了,你看两口子那势子。” 田大伯不冷不热的反叮了田大妈 一句:“咱的势子好, 当初为啥要把银风送给人家哩!”一句话直呛得田大妈心疼。田大伯忙改口说:“谁都甭怨了, 咱的娃咋,她的娃咋,都是社会上的人,要想通哩!” 话虽这么说,这搁到谁都生气!人常说“有理不打上门客”,专门去看银风不但没有看成反倒当面给了个难看,田大妈和田大伯的心里咋能好受?
天长日久,田大妈感到一日三日向坐卧不宁,吃饭不香,捉不住手中的活儿,夜里失眠 多梦,梦中常常喊起:“银凤,银风……”好多回半夜三更惊醒了田大伯,看她眼泪不停地流,田大伯强忍住痛心劝说:“银风也一天天长大了,听说在那儿不是好好的么,还有啥不放心的。”田大妈对于银凤总有一种负债感,虽说一河之隔 ,银凤的成长她时而打听,但是在放心之余越来越感到内疚和不安。
这天晚上,田大妈刚一打开电视,是县电视台的“泾渭新闻”,主持人讲“泾河岸边女英杰一一记我县牛家湾乡牛家湾村女青年牛银凤创办服装厂的先进事迹。”田大妈一听讲的是牛银凤,走到电视机跟前,睁大了眼睛,只见一位身材苗条穿着时尚的女青年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吃惊的大叫了起来:“这,这是我银凤……”田大伯在门外听她这么一喊,说:“神经病,银风在哪里?”“快看,咱银凤上电视啦!”惊得田大伯急忙来看。主持人用流畅而宏亮的普通话继续讲着:“牛银凤同志,高中毕业后做服装生意,最初在县城一家缝纫部打工, 后来搞服装销售,先是走村串户、逢集市摆摊,后又下海南,去广州,三年后在家里开起了服装加工厂。她看到农村不少贫困家庭的子女因交不起昂贵的学费而辍学,主动为市‘红凤工程’捐款5万元。”田大妈和田大伯看着听着,听着看着,不住地擦拭着眼泪,眼前顿时模糊一片。田大妈说:“好娃,好娃!”田大伯却烦躁了起来说:“好娃是好娃,是咱不要了的娃。” 当初田大妈托人给银风时田大伯就有点不同意。这阵儿,田大妈特别悔恨,哭成了泪人。
其实银凤也非常思念亲生父母,在她懂事后知道自己是抱养的孩子,她还偷偷跑到田家湾看过,上小学时银凤就立志将来干出一番事业,让那些有着和自己亲生父母一样思想的人看看,女娃照样能成长!她从旁人口中知道了亲生父母的心思后,她打电话告诉姐姐要去看望自己的亲生父母。
听说银凤第二天要来,田大妈前一天就让田大伯去县城割肉买菜,准备七碟子八碗招待银凤。第二天一大早,田大妈就站在门口不停张望。 已是上午十二点了还未见银风来,田大妈担心是不是银凤变了卦?田大伯说:“急啥,娃肯定忙着呢,忙完了事就会来。” 一点、二点过去了,田大妈为银凤准备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了,田大妈从门口又去村口等, 一直等到下午六点还未见银凤的影子,于是回到家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垂头丧气,长吁短叹 “银凤娃,妈以前错了,真不该……”她想这一定是报应吧,竞“呜呜”地大声哭叫了起来。
其实,银凤决定这天探望亲生父母,可偏不凑巧,县里上午突然打来电话说市上领导临时决定要来厂里视察指导,于是只好打算在市上领导检查完后立即再去探望父母,可下午不少新闻媒体的记者又是采访又是摄影,一直到天黑才离去。银凤急忙给姐姐回电话,让告诉父母谅解。
为了却母亲的心思,金凤专门去了妹妹银凤家一趟,银凤的情况金凤以前也听说过,但实际一见,也吓了金凤一跳。只见新盖的三层小洋楼,门前墙壁牌匾上写的“ 银凤服装加工厂”几个大字。走进屋一看,楼房第一层是客厅,摆放着高档时髦的家俱,还有一台联系业务的电脑。二三层全是厂房,摆满了十多台加工服装的机器,十多名男女青年正忙着加工服装哩!姐妹相见,喜出望外。银凤急切地问:“爸和妈都好吗?”“好,都好,只是爸妈经常惦挂着你,特别是妈的心都快要揉碎了。”“我也常常想着爸和妈!”银凤说着,眼泪如掉线似地流了下来。银凤告诉说,在她懂事后就想去看望自己的亲生父母,她知道这样做养父母不会乐意,还会刺痛双方父母的心,因此打算干出一番事业来,双方父母都会高兴。金凤风问“这儿的叔和姨想通了吗?”银凤说:“想通了,他们还催我请爸和妈去呢。”银凤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问:“姐姐,你有男友吗?”金凤说:“有了,和我一个单位。妹妹,你呢?” “我也刚刚谈了一个。”姐妹俩压低声音说起了悄悄话。
金凤告别妹妹,急忙回到家里,看到母亲沉默寡言,表情异常,日渐消瘦,便有意逗母亲说:“妈,你这一向咋哩,得是身体哪儿不舒服?”田大妈说:“不,不咋,你看我身体不是好好的么。”“妈,明明我看你象是有啥病哩,不对了咱明个上县医院看走。”“没病,我不去。”田大伯在一旁插话说:“明明有病哄的娃弄啥哩。”然后对全凤说:“你妈得的是心病。”田大妈很难为情地说:“娃呀,你爸说的对,妈这病害得深,不好治。”金凤安慰说:“能,能治好,过几天就有人来治了。”田大妈让女儿越说越糊涂。于是,金凤把和妹妹相认的事告诉了父母。田大妈和田大伯又惊又喜。金凤说:“我妹妹说她过不了几天就来认父母。”田大妈迟疑地说:“这回该不是又骗妈了吧?”金凤说:“妈,那次妹妹真的有事,这次绝对错不了,到时候还要来几个人哩。”田大妈有些不大相信,惊讶地问:“几个人?再甭逗妈的火了,快说都是谁呀?”金凤有点神秘地说:“妈,都是你心上想的人,到时候就知道了,保证让你和我爸高兴!”
这天,秋高气爽,天气格外晴朗,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大约十时左右,只见两辆红色桑塔那小车一前一后开到了田大妈的家门口,从车上走下的正是金凤和银凤,她俩各自拉着男友,双双走进了田大妈的屋里。金凤大声叫道:“爸、妈,你快看谁来了!”正在厨房做饭的田大妈来不及解下身上的围裙,银凤上前忙搀扶住田大妈,亲切地叫了一声:“妈!”流下了眼泪。田大妈的眼眶也湿润了,嗓子哽咽着说:“你,你就是我银凤!妈以前错了,对不住我娃。”银凤说:“妈,有啥不对,今天怪高兴的,再甭提以前的事了。”田大妈喊正在后院干活的老伴:“老头子,还不快出来,咱全凤和银凤回来了!还引着…… ”金凤和银凤的男友大大方方地走到二位长辈跟前问候说:“爸,妈,你们好。”田大妈激动地说:“他爸, 快把茶泡酽,我给娃打荷包蛋去。”银凤说:“爸,妈,不麻烦你们了,咱上县去吃饭,我们在东方大酒店约定好了,吃了饭还请二老到我厂里参观指导哩!”这时,你看田大妈一会儿瞅着金凤,一会儿瞅着银凤,又看看她两个未来的女婿娃,心里脸上都是笑,笑的喜的眼睛眯成了 一条缝……